我和父親的“電化”情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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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9-07-26  作者:楊海龍  來源:一公司   瀏覽:4190      【

小時候,當看到身邊的同學在談論自己的父親時,臉上總會露出眉飛色舞的神情,仿佛父親就是“保護神”。不管遇到什么樣的困難,第一個沖在前面幫住自己的人永遠都是父親。

這個時候,我總會很不理解的眨巴著眼睛,聽著他們的侃侃而談。可是,當我也想炫耀自己的父親時,卻無論怎么從自己的印象中翻找,也找不到可以值得夸贊的事情。他就像一個幻影,只存在于我的腦海里。

唯一記住的是他給我蓋毛毯的事情。有一年在他上班的工地過暑假,一個月當中,我幾乎每天都是自己玩耍。他真正與我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,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車去了施工現場,并且一走就是兩、三天。最長一次是一個禮拜,回來后,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幾句話,只見他匆匆的吃完飯,便掀開厚厚的藍色圖紙,一邊查看圖紙,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數據,后來才知道是統計工程量。夜深人靜,父親依舊專注的在臺燈下記錄著數據,絲毫沒有理會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的我。

第二天醒來時,我發現他正在洗臉,心想難道他不困嗎?

“你怎么起這么早啊?昨晚幾點睡的?”我驚訝的問到。

“哦,沒有睡,剛干完活,洗把臉。”說著,他把毛毯給我往嚴實壓了壓,并示意時間還早,可以多睡會兒。

我敏感地感受到了他對我的關心,也明白他已經一宿沒有合眼了。

平時回家,父親也都很少與我們互動,大多數時間就是翻看從單位帶回來的書籍。我只知道他在鐵路工作,具體做什么,卻不得而知。每次看見他帶回來的書,又厚又大,并且上面畫著難以理解的各種線條和符合,就知道這些絕不是我能理解的。他也只有小學五年級的文化水平,即使想給我解釋,估計也不容易。逐漸的,我也很少再跟他溝通,無形的“籬笆”就這樣在我們之間建立了起來。

初中的一次考試,我沒考好,內心生出很多煩惱。而父親得知這個消息后,非但沒有察覺到我低落的情緒,也沒有問我原因,更沒有幫我分析問題,一把扯過考試卷子,看完之后,指著右上角的成績,狠狠地質問我:“你怎么學的?對得起父母給你的付出嗎?看看人家的孩子。”

這句話就像一根刺一樣,深深的扎進我的心里。以前,每當我不小心犯了錯誤,他總會拿別人家的孩子跟我比較。我也似乎習以為常。然而這次,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安靜了,他從來就沒有理解過我。伴著所有的不滿和憤怒,我爆發了,開始向他咆哮道:“那你為什么不看看人家孩子父親?”

話音未落,“啪”的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臉龐,火辣辣的臉上瞬間紅了起來,耳朵里不停的回響著嗡嗡聲。我委屈的哭了,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,打濕了放在桌子上的皺皺巴巴的卷子。

我邊擦眼淚邊埋怨著說:“你管過我嗎?考不好了,你兇我,那我考好的時候,你夸過我嗎?”

頓時,父親停止了數落,只是靜靜的看著我。屋子里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,只有我的抽泣聲。突然,他轉身走出了房間,重重的將門摔在了門框上。

這一刻,我明白了。我們之間已經有了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。他把家庭的重任扔給妻子,把對孩子的關心扔給時間。而自己,卻始終忙著工作、忙著學習、忙著出差……

缺少互動,我們沒有感情的升華;沒有溝通,我們缺少思想的共鳴。直到我踏入電氣化,他才跟我講一些電氣化的故事。可是,每次聽到他絮絮叨叨講哪條鐵路是自己參建過的、或者工作中遇到過哪些問題,是如何解決時,我總會不耐煩的回應:“行了,別說了,我知道了。”

剛上班的時候,為了能盡快成長起來,用業績換取同事的肯定,我每天除了做好領導安排的工作外,利用晚上時間鉆研技術。各種厚厚的專業書籍在被我一本一本閱讀之后,都靜靜的躺在辦公桌上。我逐漸的從只會看圖紙的小技術員成長為現場測量的“大拿”,再成長為項目的技術骨干。此后的工程資料報驗、工程量統計以及與甲方、設計、監理等單位的溝通,都成了我工作的一部分。

逐漸的,我也明白了電氣化的生活總是讓人有種飄忽不定的感覺。也許今天和同事共進晚餐,或許明天就要去另一個項目認識新的同事和朋友。常年不回家的模式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開啟了,少則3個月,多則半年。有好幾次,還因為項目工期緊,放棄了春節回家的機會。

有一年國慶節期間,本來就患有哮喘的母親因為嚴重霧霾,住進了醫院。當在上海工作的父親給我打來電話呵斥為什么不關心母親的時候,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快2個月沒有給最愛的母親通電話了。她怕影響我的工作,獨自默默地忍受著住院的孤獨。眼淚再一次無情地劃過我的臉龐。腦海里,她一個人病床上輸液,沒有陪伴與寒暄的情景,久久不能揮去。

這就是電氣化人的無奈,為了家庭,我們努力工作,然而努力工作,卻又不得不放棄家庭。我終于理解了父親,明白了他的苦衷。為了工作,為了更好的生活,他暫時放棄了與妻子的團聚,放棄了對孩子的陪伴;他不是不懂的溝通,而是想用行動告訴孩子,自己是一位有擔當、有情懷、懂奉獻的真男人。

此時,透過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,我仿佛看到了成千上萬個在鐵路上忙碌的身影。他們也有家庭,他們也會給孩子講電氣化的故事。他們會被理解嗎?我想有一天自己也會有孩子,我也會給他講電氣化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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